第55章 虎头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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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绵绵，黄土塬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。_卡?卡^晓*说·罔.

~吾,错￠内~容￠李秀芹挎着简单的包袱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李家坳的泥路上。十年了，她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她发誓永不踏足的地方。丈夫张诚在城里做工时意外身亡，婆家嫌弃她生不出儿子，卷了抚恤金将她赶出家门。走投无路之下，她只能硬着头皮，回到那个同样视她为“不祥”的娘家——李家老宅。

老宅坐落在村尾，背靠着一道荒凉的土崖。几孔窑洞黑黢黢的门窗，像沉默而阴郁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归人。院墙倾颓，荒草没膝，只有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枝条在风雨中鬼魅般摇曳，发出呜咽似的声响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，一股浓烈的尘土混合着陈旧木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呛得秀芹首咳嗽。正窑（主窑洞）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件破败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。角落里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杂物。她的目光扫过，忽然被一个暗红色的小小身影钉住了。

那是一双虎头鞋。

鲜红的缎面早己褪色发暗，绣着的虎头却依旧清晰：金线绣的“王”字歪歪扭扭，黑线勾勒的眼睛空洞地瞪着，用黄线盘绕的虎须根根乍起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鞋底纳得异常厚实，针脚细密得惊人，却隐隐透出一种暗褐色，像是干涸的血迹渗了进去。

秀芹的心猛地一抽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她认得这双鞋！这是她当年怀胎十月，一针一线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缝制的。那双本该穿在胖乎乎小脚丫上的鞋子，为何会孤零零地躺在这废弃的窑洞角落里？她出嫁时，明明记得带走了所有东西……

村里唯一对秀芹还算和气的，是住在崖畔独户的哑巴叔。他是个老鳏夫，年轻时在矿上伤了嗓子，人也变得有些木讷。秀芹提了点城里带的点心去看他。

哑巴叔看见她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怜悯，似乎……还有一丝恐惧。他咿咿呀呀地比划着，指着李家老宅的方向，又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，做出惊恐的表情，最后连连摆手。~8*6-z^w^w^.`c*o`m*

秀芹看不懂全部，但“危险”、“别回去”的意思很明确。她指着老宅方向问：“哑巴叔，那宅子……是不是有啥不干净？”

哑巴叔的动作骤然停住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猛地站起来，焦躁地在屋里转圈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。他冲到墙角，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，对着空气狠狠劈砍了几下，又指着老宅的方向，做了个“斩断”的手势，然后拼命把秀芹往外推，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警告。

秀芹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到了，只得离开。走到门口，她忍不住回头又问了一句：“那双虎头鞋……您知道吗？”

哑巴叔的动作像被冻住了一样。他死死盯着秀芹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最终，他颓然垂下头，缓缓地、沉重地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，眼神里是无尽的悲哀和……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他不再看秀芹，佝偻着背，慢慢挪回了黑暗的窑洞里。

秀芹清理出一孔稍好的窑洞住下。老宅死寂得可怕，只有风声穿过破窗棂的呜咽，像无数人在低低哭泣。入夜，雨势渐大，敲打着窑顶和窗纸，噼啪作响。疲惫和恐惧交织，秀芹蜷在冰冷的土炕上，迷迷糊糊睡去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雨幕，钻进她的耳朵。

“呜哇……呜哇……”

是婴儿的啼哭声！声音断断续续，气若游丝，仿佛随时会断掉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委屈和……冰冷。哭声的来源，似乎就在她这孔窑洞外面，甚至……就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外！

秀芹的汗毛瞬间倒竖，心脏狂跳。她猛地坐起身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。哭声停了。死寂中，只有雨声更大。她刚想松口气——

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

极其轻微的敲击声响起，就在她的窑洞木门上！一下，又一下，间隔均匀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却听得秀芹头皮发麻。^z¨h￠a*o_h/a\o~z^h^a~n,.?c￠o-m-那绝不是风！也不是老鼠！

“谁？谁在外面？！”秀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门外一片死寂。敲击声也停了。

就在秀芹以为是自己幻听时，那微弱的、冰冷的婴儿啼哭声又响了起来，这一次，似乎更近了！仿佛就在门缝底下！同时，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极其怪异的味道飘了进来——像是混合了陈年药渣、潮湿泥土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奶腥气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物的温度。

秀芹吓得魂飞魄散，用被子死死捂住头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哭声和那冰冷的气息，如同跗骨之蛆，紧紧缠绕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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